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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江鸿说话开始，施荑明明还在梦中，却觉得好像桎梏被打破了一般，忍不住目光上移去看他。

原本记忆中他们二人吃糕说笑，之后还去看小宫女们在这个季节仍斗草摘些枯叶子顽，彼此间不必特意抬头去端详容颜，因为已经比寻常人家的新婚夫妻还要亲密了。

施荑心里先是触动，后又因想起那时候的事情舒畅许多，不禁展颜，笑道：“哪里是不高兴呢？要真受了委屈，我早告诉你了。”

“我只是想到自定亲以来我们比之以往更如胶似漆，想到往后能和你一直在一起，心里就很高兴了。”

本该是喜气且符合那时候的话，说起来竟然饱含着无尽的感慨。

那时候他们经过了多少事情才终于走到一起，满以为苦尽甘来，能够好好地携手一生，即使喜悦里带着悲伤，即使悲伤已被未来的希望洗刷，难过的事情已经很少很少了。

谁能想到竟至于悠悠生死别经年呢？不等大婚这颗看起来甜美的果实被时间催熟，生命就像北疆的枯叶一样落了，最终只留那许多遗憾，更甚至于一开始还不忍叫他见到濒死的虚弱样子，后来又不知怎的，竟然选择了死在他怀里。

一切的过往是华美凄清的一摊烂账，岁月和爱情为这段悲剧蒙上了美丽的滤镜，可是没有天长地久，不曾携手同归，那算什么美好呢？

世人歌颂残缺，歌颂悲剧，难道就不是不圆满了吗？

这段梦境也很短，后来恍惚做了很多未婚夫夫间的事情，也看过年少时施荑自己做的一些事，那时候有年少的爱情，也曾在东宫里夙兴夜寐，也曾在疆场上挥斥方遒，大抵是重阳前后的一些事情，那时候他总是很忙很忙，也拥有爱情、出身和权力。

繁华过眼云烟，而梦境却还没有结束。

再一次在梦境中切换场景，眼前是银汉迢迢，满天星光好似一把华美的珠宝滚进了黑天鹅绒的垫子中，底色并不是夜空般的颜色，星云是瑰丽的盛景，比霞光更复杂更绮丽，比云彩更多变更曼妙，丝丝缕缕，间或出现在宇宙的景观中，只要视线足够广，再对着天空抬头转一圈总能找到它。

这已经不是安朝的景色了，没有了金玉锦绣的富贵，没有了宫殿里用规矩堆出来的荣华与肃穆，只有星海浩瀚、广袤无垠。

但是他记不起来这是什么时候，只知道这也是自己，不是什么任务对象的身体。

梦里的这个自己闲适自在，那看似一成不变的星空竟然有明显的变化，窗外掠过一颗颗名为行星、陨石的石头或球体，所在的这小小一角铁屋子竟然是个马车一样的地方，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知道这是什么驾驶工具，也懂得如何驾驶，可是不知道是因为在梦里还是灵魂有损，竟然怎么也记不起来。

好像一眨眼间，那星河倒悬，路过的有些球体上有自生成的亮光和细细的轨道，靠近时看那些都非常巨大，而这辆铁车子一直往前进，仿佛要一直开进星河里去，就像神仙飞升进云海中那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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